黃克劍：“名”的自覺與名家

四、“名家”的發(fā)生

當“名”、“言”在老子、莊子、孔子、孟子、墨子等道家、儒家、墨家人物那里取不同蹊徑達到相當程度的自覺后，一批所謂“辯士”（見《莊子?徐無鬼》）或“辯者”（見《莊子?天下》、《韓非子?外儲說左上》）、“察士”（見《呂氏春秋?審應(yīng)覽?不屈》）應(yīng)運而生——這些人被漢代最早的史學(xué)家（司馬談、司馬遷）和最早的目錄學(xué)家（劉向、劉歆）稱作“名家”?！懊摇辈皇堑兰?、儒家或墨家的附庸；其得以獨立成家，乃在于這一派人物把言談或辯難所涉及的思維形式及“名”、“言”性狀問題拓辟為一個有著特殊探討價值的領(lǐng)域。

《漢書?藝文志》列鄧析、尹文、惠施、公孫龍、成公、黃公、毛公七人為“名家者流”。此外，據(jù)先秦載籍，名家人物至少還可舉出桓團、兒說、綦毋子等人。成、黃、毛著述盡佚，已無從稽考?；笀F、兒說、綦毋子雖知名于一時，其行跡卻僅見于《莊子?天下》、《韓非子?外儲說左上》、《淮南子?人間訓(xùn)》、《別錄》中的只言片語。鄧析、尹文之撰著或于魏晉時已佚，其所言所思亦僅可憑《莊子》、《荀子》、《呂氏春秋》、《淮南子》、《別錄》、魯勝《墨辯序》等文獻的不多記述一窺鱗爪。唯惠施、公孫龍為名家中最負盛名者，其幸而遺存于今的殘略文字尚可資探賾者尋問“堅白無厚之詞”之徼妙。

鄧析可視為法家之先驅(qū)，亦可視為名家之先驅(qū)。《漢書?藝文志》著錄《鄧析》二篇，列名家，早佚。今本《鄧析》當為晉人偽托之作，所言與先秦典籍述載鄧析之說頗不相類。劉向《別錄?鄧析子敘》謂“鄧析好刑名，操兩可之說，設(shè)無窮之辭”，并稱“其論無厚者言之異同，與公孫龍同類”。當時劉向奉詔遍校經(jīng)傳、諸子、詩賦，“每一書已，向輒條其篇目，撮其指意，錄而奏之”。（《漢書?藝文志》）以此相推，《鄧析子敘》應(yīng)是這位目錄學(xué)的創(chuàng)始者校閱古本《鄧析》后撮要“錄而奏之”的文字。由這信實的敘錄可知，鄧析著論關(guān)系于名家者大端有二，一為“兩可之說”，一為“無厚”之談。所謂“兩可”，用《莊子?秋水》引述公孫龍的話說即是“然不然，可不可”；為“墨辯”作注的晉人魯勝亦曾解釋說：“是，有不是；可，有不可：是名兩可?！保ā稌x書?隱逸傳》）依此，鄧析持說“兩可”，則可證諸《荀子》和《呂氏春秋》：

不恤是非、然不然之情，以相薦撙，以相恥怍，君子不若惠施、鄧析。（《荀子?儒效》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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